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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是一位平凡到不行的「天龙人」

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一个坐标,只要走到那里自然就不会迷路,无论你是喜欢或不喜欢那个地方。也许童年时你曾经在那里的乡间小巷,偷偷对着一棵大榕树说出心中的小秘密。或者,那里有一间至今仍屹立不摇的老店,藏着你第一次分手的伤心回忆。若把那个地方称之为「家乡」,我更喜欢的词彙是「乡根」。在这全球自由移动的世代,一个人对家的定位可能会随时改变,但根却是蒂固不移的。

之于我,「天母」即是我的坐标。

「你一定是好野人。」记忆中每当有人问我住在哪,他们的回应总是这样。然而,却鲜少有人会进一步问我生活是否快乐。

的确,「天母」是很多人心中高级住宅区的代名词。甚至到今日,乡民会揶揄称它是台北天龙国里最核心的天龙皇城。居住在此的人从被羡慕的眼光,到被仇富的谩骂都少不了。而我,也是背负这个原罪长大。

《小王子》里有句话说到我的心坎里:「大人只喜欢数字。」告诉他们数字以外的事情,他们不了解,也并不在乎。

在资本主义下的城市阶级,若以财富数字来评比,那我肯定是被划分到天龙城的贫民区。我仍记得父亲打拼为偿还下一期房贷的背影,也看过母亲为下个月小吃店租金缴不出的忧愁。我身边的同学是轿车相送上下课,便服日穿新衣,住在豪宅别墅里;而我是自己走路上学去,捡穿他人二手衣,住在没电梯的老旧公寓。

国中毕业的时候,我有一个死党移民出国深造,而我只能死守在天龙国拼联考就学。因此,我向来不认为人会因为居住区域而享有幸福的特权。反之,生活在天龙城里的经验,倒是一条深刻体认贫富差距的捷径。

天龙城的繁华消褪如现今社会缩影

曾经,天母只是一片荒芜的处女地。直到西元1950年美军驻台期间,在中山北路七段181巷内建立宿舍「白屋」,开啓了天母异国风情的序幕。天母圆环的榕树、荷兰式建筑的天主教堂、外销欧美的成衣街、洋式杂货店、连锁速食店温蒂及肯德基和麦当劳三国鼎立、美国学校与日侨学校对望,这些都是天母繁华时期的经典标记。

纵使学生时代还不懂阅读美好的我,每到假日也忍不住从中山诚品书店的木质旋梯进入,躲在露天后庭观察来往阅读的人群,在阳光下享受浓厚的悠闲气息。天母若值得高级,也是贵在这种自然和文化融合的包容性,它让我以为巴黎的优雅、纽约的多元、京都的宜居就在脚下。

然而,现今的天母看似富,却无魂。

我只是一位平凡到不行的「天龙人」

因看上商圈发展潜力的财团以银行、百货、豪宅方式进驻,投资客掀起一波房地热潮,店面租金也水涨船高,迫使独立店家入不敷出,租字一张一张贴出,一间一间如骨牌搬倒下。包含我母亲一生经营的小吃店。

昔日的文化风情湮灭,商圈变得空洞,一一换成华丽的大楼。天母号称的「高级」是数字的进位变化,「贵」在单调的新兴建筑里。

有人评论说因为其他商圈成形竞争,外加上天母居民为保护栾树而拒绝轻轨建设,导致人潮、商机逐渐消散。但我觉得这种解释是短视的。商圈是社会的品牌橱窗,其精神和生命力是人赋予的。一个商圈没落,是来自人的贪婪和冷漠,而不是建设不足。

虽然现在天龙城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版图,但一有机会我都会回去走走,人怎幺可以忘了自己的根。最近,我亲眼见识到外传以每坪200万出售的建设中的豪宅,坐落在我儿时幼稚园的溜滑梯上。那也是一块早期由农民等善心人士捐赠,专为孤儿院所用的土地。

「之前明明变成一大片绿地啊?」我心想上次回来看到的景象。后来,才搞清楚那是霎那的「假公园真奖励」的永久容积转换。

这一趟回家之旅,我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,无根可寻,像是那些被遗忘的孤儿,已被迫连根拔起。

给未来明日之星的鑒戒

每逢政治选举时,号称「选举章鱼哥」的天母天玉里,投开票结果常常是台北市选举结果的缩影。而亲历天龙城的发展,也让我看见了台湾社会的缩影。如果我们拒绝关心自己生活的地方,就会有人一片一片拿走你脚下的土地。那里可能是你的家,你的创业基地,你每天的办公大楼,或是你想寻根的地方。

近年台湾大力鼓吹文创转型,各个角落兴起了许多社区商圈,把文化灌进,唱出人文主义的序曲。年轻一辈开出的店,已渐渐打破了过去连锁加盟的思维,许多小巷里藏有一间文青的咖啡店、独立的二手书店、创意手工服饰店、创业聚落的餐厅等,试图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。我深知,每一家店都是每个人的梦想结晶,我们更该小心翼翼地守护,只有居民、商家、消费者一起关怀经营,我们脚下的地方就是高级住宅区。

台湾是亚洲民主进程的天龙国,我们应该守护它,别让它失落。无论你喜不喜欢这里,它都是我们生命的坐标。